TVB演员洪一鸣后来在采访里说，到场的近百人里，最少的都跟发哥认识了三十五年。1980年拍《上海滩》的时候，他还是个给许文强撑伞的场记，发哥每天收工都会多买一份叉烧饭塞给他；负责道具的李姐记得，当年发哥拍淋雨戏发烧，是她用自己的保温杯煮了姜茶；就连现在餐厅里跑堂的阿明，都是当年外景组开车的司机，发哥硬是把他从后厨拉到主桌："当年要不是你在暴雨天把车开到悬崖边接我们，哪有今天的许文强。"这些名字在娱乐圈查无此人，却都是港剧黄金时代的毛细血管——他们搭过凌晨四点的布景，扛过四十度高温的摄像机，在没有特效的年代，用泡沫板搭出了《射雕英雄传》的悬崖，用手电筒打出了《楚留香》的月光。
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懂，为什么发哥拿过三次金像奖、两次金马奖，却非要请一群"无名之辈"吃饭。但你去看看那些老照片就知道：1985年他离开TVB时，全台幕后人员偷偷凑钱给他买了块金表，背面刻着"我们的文强"；2003年他拍《无间道》，特意把当年《亲情》剧组的灯光师请回来，就因为那人最懂怎么打出发哥眼角的细纹；去年TVB台庆，他拒绝了所有采访，却在后台跟退休的服装阿姨聊了四十分钟，问她孙子有没有考上大学。这些事从没上过新闻，却比任何奖杯都更能说明——为什么港剧能让我们记一辈子？不是因为有多先进的技术，而是因为那些跑龙套的演员会为一句台词熬夜琢磨，场务会把演员的保温杯焐在怀里，就连大明星都愿意蹲在地上，等所有人都坐好了再拍照。
聚餐结束时，发哥坚持要自己买单，对着老板娘摆摆手："记我账上，下次他们来还打折啊。"有人问他为什么突然想起请客，他挠挠头笑了："前几天整理老照片，看到当年外景队在九龙城寨拍夜戏，三十多个人挤在面包车后座吃盒饭，现在再不聚聚，怕有些人就走不动路了。"这话让旁边的收音师老陈红了眼眶——当年他儿子出生，发哥推了电影宣传去医院探望，还塞了个红包说是"给干儿子的"。现在老陈的儿子都成了TVB的摄影师，握着发哥的手说："发叔，我爸总说，是你让他知道娱乐圈不是只有红与不红。"其实哪有什么黄金时代，不过是一群认真的人把日子过成了传奇。就像发哥坐在地上拍合照时说的："你们别叫我影帝，叫我阿发就好——当年在TVB饭堂，我不就是那个抢你们叉烧吃的小子嘛。"这话里藏着的，才是港剧真正的魂：不是俊男美女的爱恨情仇，而是一群普通人把职业当事业，把同事当家人，在没有流量的年代，用真心实意熬出了一锅滚烫的人情味。现在这锅汤传给了我们，能不能熬出味道，就看我们还记不记得：蹲下来的姿态，有时比站在领奖台上更高贵。
